“歲寒三友”,劉海粟一家的繪畫精神(組圖)

父親不希望我模仿他的畫,他告訴我,畫畫是自我感情的流露、個性的流露,一定要跳出來,畫出自己的個性

畫家劉海粟的名字幾乎無人不曉,鮮為人知的是他的妻子夏伊喬、女兒劉蟾也是畫家。

作為唯一繼承父母事業的女兒,劉蟾日前在中華藝術宮講述了父母和她的從藝往事。

從學生到妻子,他們因松竹梅結緣

1982年9月,一家電視臺到劉海粟家中采訪,記者提出,請劉海粟和夫人夏伊喬、女兒劉蟾合作創作一幅作品,劉海粟欣然同意。

松、竹、梅是一家人都鐘愛的題材,于是劉海粟畫赤松、夏伊喬畫竹石、劉蟾畫梅花,很快,一幅《歲寒三友圖》躍然紙上。劉海粟題字:“松梅與竹稱三友,風霜雨雪貫歲寒。只恐人情易翻覆,故教寫入畫圖看。”

歲寒三友圖

這幅畫不僅是三位畫家在藝術上默契相通的表達,更是一家人多年來甘苦與共、相濡以沫的真實寫照。

夏伊喬第一次聽劉海粟談起“歲寒三友”是在1940年,時任上海美專校長的劉海粟應南洋僑胞之請,赴南洋群島舉辦“中國現代名畫籌賑巡展”并進行巡回演講。

“歷代文人注重描繪松、竹、梅”歲寒三友”,它們蘊含著人格與民族的精神,是堅韌、高潔、勁節的象征……各位僑胞應有松竹梅的精神。我國有偉大悠久之文化,暫時受外侮欺凌,我們必須戮力同心,共渡難關。”

坐在臺下的夏伊喬悄悄往臺上遞了一張紙條,她想拜劉海粟為師,學習中國畫。

接過紙條,劉海粟很驚訝,想不到在印尼竟然有女孩能寫這樣一手漂亮的中文字。

從小隨父母僑居印尼的夏伊喬一直熱愛中華文化。聽完劉海粟的演講,她更是徹底迷戀上了中國畫。

幾年后,夏伊喬成為了劉海粟的妻子,追隨他定居上海。

夏伊喬是賢妻也是良母,照料一家起居的同時她一直沒有放下畫筆。夏伊喬的畫風秀逸清麗、遒勁瀟灑,她筆下的花秀雅,鳥靈動,層層烘染,一絲不茍。她并非簡單地模仿劉海粟,而是在學習的同時加入了女性特有的細膩。

《看海聽松圖》中藏著的驚喜

劉海粟一生鐘愛黃山,從二十多歲直到92歲,他曾十上黃山,留下了許多色彩絢麗、氣格雄渾的作品。

“父親一上黃山就熱血沸騰,筆停不下來。他曾說,黃山既是他的老師,也是他的好友,他一生都在對話黃山、挑戰黃山。”劉蟾對記者說。

每每上黃山,劉海粟都有不同的發現。1954年,他第六次上黃山,和夫人夏伊喬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日出觀云海,日暮看晚霞,覽盡黃山風采。

那天,他無意中發現了一幅題為《黃山西海門》的作品,畫中的黃山西海群峰壁立千仞,氣勢恢宏,老辣蒼勁中透著飄逸空靈,還有些許嫵媚。畫的作者正是夫人夏伊喬。劉海粟驚訝地說:“你畫得這么好,怎么不告訴我?”

“我當時就是順手畫的,用炭筆先畫了,覺得不夠,再用毛筆加一加、提一提,也沒有特別要怎么樣。” 夏伊喬笑道。

劉海粟何曾留意,每當他在學生們的擁簇下鋪開了畫板寫生時,妻子就獨自拿著小畫板,坐在小凳子上,在不遠處靜靜地畫。

夏伊喬叫劉海粟“先生”,一叫就是半個多世紀。為了照顧“先生”,她并沒有多少時間全心投入創作。有時候“先生”批評她不夠用功。其實,她是一邊嘆息著“畫都來不及畫啊”,一邊見縫插針用功的。

有一次在外寫生時,同行去賓館探望劉海粟,只見他在客廳聚精會神地創作,夏伊喬則在衛生間的大浴缸上放了塊木板創作。她常常這樣,畫完就把作品隨手一卷,帶回家往墻角一擱,時間長了,便忘了。要不是后來女兒劉蟾把母親的畫作加以整理,那些才華橫溢的作品只能長久地沉寂了。

1982年,劉海粟和夏伊喬一起去海門寫生。劉海粟畫了一幅《看海聽松圖》,畫中那個在松海間寫生的人就是夏伊喬。

看海聽松圖

劉海粟在畫上賦詩一首:“夜誦義山似有得,朝暾容入深情墨,海濤最識松貞烈,頌爾無言經百劫。”并題了一行字:“一九八二年二月攜伊喬游海門,看海色、聽松風,盡情揮毫,回首疇昔,感懷難遏,乘興寫真。劉海粟,年方八七”。

這是劉海粟用畫筆給妻子的驚喜。

一幅《愛》字,道盡一生相濡以沫

夏伊喬一生愛畫蘭、竹。在劉蟾看來,母親早已把自己融入到蘭、竹的精神中去,不畏風霜,四季常青,正如她對父親的奉獻,無怨無悔。

劉海粟曾遭遇三次中風,第一次是1957年,他突然半身癱瘓,右半側完全不能動,話也說不出。生活的重擔突然落到了妻子一人的肩頭。

夏伊喬一面外出尋醫給丈夫推拿針灸,一面想盡辦法保證他的營養,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里,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她拿糧票換母雞被抓,回到家,曾是富家千金的她只得在院子里養了幾十只雞。她經常天不亮就起床,倒幾輛公交車去郊外市場覓鮮活魚蝦,不惜以“天價”買回來給劉海粟滋補身體。她寧愿自己吃青菜、辣醬,也要保證病中的劉海粟每天都能喝上一瓶牛奶。

在妻子的悉心照料下,劉海粟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狀態,看到他的手又可以重新拿起畫筆了,夏伊喬激動極了。

小時候的劉蟾住在四層樓的法式小洋房里。有一天,全家被掃地出門,此后在一間地板潮濕發霉的舊房子里一住就是多年。

家中沒有人抱怨。“當時父親已經上了年紀,但夏天只能睡在潮濕的地板上,每天早上我都要扶他起來,他對我說,經歷過這些波折,人生才算完整。”劉蟾動情地說:“如今回想,父母對生活的這種樂觀與堅韌,或許是他們留給我最大的財富。”

1994年,98歲高齡的劉海粟在上海華東醫院療養。有一天,他突然對工作人員說:“過幾天是伊喬師母的生日,你們替我保密,我要給她一個驚喜。”

6月19日下午,劉海粟特意換上西裝和大紅色的毛衣,等待妻子的到來。隨后,兩人一起去了醫院附近的百樂門酒家。

一進門,很多親朋好友早已等候在那里。劉海粟讓工作人員把輪椅推到了桌前,他提起筆,蘸飽著墨水,寫了個大如斗的“愛”字,并題款:“夏伊喬七十八歲生日書此祝壽!百歲老人劉海粟。”

“我記得我母親當時滿臉通紅,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在劉蟾看來,父親寫下的這個“愛”字,既是對妻子的愛,也是對生活的愛,對國家的愛。

一個多月后,劉海粟因心力衰竭去世。夏伊喬依照他的遺愿,將其近千件藏品及作品無償捐獻給了國家。

畫畫膽子要大,格局要大,要有大氣魄

多年來,劉蟾一直把父親留下的《愛》字懸掛在家中客廳的墻上。

近日,作為“滄海伊人—紀念夏伊喬誕辰100周年”專題展的重要展品,這幅字出現在了劉海粟美術館展廳里,供大家參觀。同時展出的,還有劉蟾的部分作品。

劉海粟與夫人夏伊喬

在劉海粟的兒女中,劉蟾是唯一女承父業的。而看過她作品的人,很難想象這樣大氣的畫風,竟出自一位女性畫家之手。

這份大氣得自父親的真傳。劉海粟從不曾手把手地教女兒畫畫,但他要求女兒:“畫畫膽子要大,格局要大,你要畫大畫,不要把格局縮得太小。一張畫主要看精氣神。你是我劉海粟的女兒,畫畫要有大氣魄!”

有時候劉蟾臨摹父親的畫,自以為畫得很好,父親卻不以為然。一次,她臨摹父親的牡丹,自認為臨得不太像,沒想到父親卻很激動,稱贊女兒用色很開放,畫出了自己的風格。

“父親不希望我模仿他的畫,他告訴我,畫畫是自我感情的流露、個性的流露,一定要跳出來,畫出自己的個性。”劉蟾說。

牡丹也是劉海粟一家都喜愛的題材,在劉蟾家的客廳里常年掛著父母和自己所畫的《牡丹圖》。在此次展覽中,這些作品也一一展出。劉海粟的牡丹大氣率性、夏伊喬的牡丹清麗雅致,女兒劉蟾的牡丹則融合了父母所長,意趣生動。藝術精神的傳承,就這樣永久地留在了畫面上。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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