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香港丨離開香港之前,我才認識了“獅子山精神”(圖)

三年前,我從香港回到內地之后,關于香港的新聞就讀得越來越少,偶爾會讀到內地媒體的正面報道,大都關于香港連續23年成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抑或是被評為全球競爭力第一的城市。

至于在朋友圈里分享的那些“我為什么留在香港”“我為什么離開香港”以及“真實的香港是什么樣子的”話題,我總覺得都是以偏概全,只能說是每個人自己的觀點和體會。

每一個去過香港的人,眼里都應該會有一個自己所認識的香港,或是友善、熱情,或是冷漠、排外,又或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一個購物和玩樂的天堂。

其實對于只在香港讀了一年研究生就匆匆回到內地的我而言,對這座城市并沒有什么發言權,因為要用一年的時間融入香港的群體實在不容易。

在香港讀研究生,周圍的同學大都是操著各種不同口音的內地人,還有一些來自其他的國家,真正香港本地的同學鳳毛麟角。在我的印象里,我們接近200人的專業里,只有一位香港同學,還是一位已經擁有了豐富工作經驗的“前輩”。

我曾經和一位香港本地的老師問過這個現象,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香港的年輕人務實,他們更希望大學畢業之后就去找工作,一技之長比多讀書更有用。”

某一個時期,我曾想過要做幾年“港漂”,也試著融入香港社會。我天天聽香港的新聞廣播,偶爾在廣播中聽到羅文的《獅子山下》。我也會每周末去教會組織的粵語課培訓班,那里的本地義工也會時不時提起“獅子山精神”,然后語氣中帶著一份激動,眼神里充滿著希望。

其實,我就讀的香港浸會大學就坐落于獅子山的懷抱,但一年多的時間,我并沒有多么深刻地體會到“獅子山精神”在不同階層和不同年齡段的香港人中是一種怎樣的存在,直到畢業前得到了一次幫助歐洲最大付費電視臺法國TF1頻道拍攝關于香港“籠屋”紀錄片的機會。

人人都知道香港寸土寸金,即便是不少在職場上穿著光鮮的中產都只能蝸居在一個二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生活。而“籠屋”則是這些狹小生活模式里最“艱難”的一類——在香港唐樓中的一套三四十平方米的房間,被隔成上下兩排的20個“籠屋”,每一個屋子里只能放得下一張床——即便是香港的年輕人,很多都沒有真正見過“籠屋”的樣子。

當時我們探訪的是在官塘牛頭角道立成大廈里的一間“籠屋”房。我原本以為那里住著的都是一些年老力衰、沒有工作能力的老人,然而事實上,從三十而立的青壯年到九旬老人,從醉漢到餐廳廚師,形形色色的租客都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采訪過程中,一位看過去三十出頭的女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的話不多,下班回來就坐在“籠屋”門口,時不時用余光瞟一眼攝像師的鏡頭。跟其他那些廚師、修車工人、醉漢或是九旬老人的“房間”相比,她的“籠屋”特別干凈,床位邊上堆著很多卷紙還有很多嶄新的書。

在兩天的拍攝中相熟之后,她才漸漸愿意說出了她的故事。

一年前,她的丈夫病逝,沒有工作的她只能和正在讀小學的兒子從當時的出租房中離開,找到了這個每個月只需要幾百港幣的“籠屋”。不久后,她找到了一份清潔工的工作,本想把兒子“寄養”在姐姐家,但姐姐和姐夫并不同意,于是她只能和孩子一起住在這個“籠屋”之中,然后排隊申請香港的“公屋”。遺憾的是,每一年排隊申請“公屋”的香港人實在太多,他們等了一年還是沒有等到。

每一天,她凌晨4點就要起來去上班,所以她會提前做好飯,以便小朋友可以在醒來之后吃完早餐再上學。而下午下班之后,她就從菜場帶一些青菜回家,準備晚飯等著孩子回來。

我記得當時我問她,有沒有考慮換一個稍微好一些的生活環境。她想了想跟我說,“誰不想讓孩子有一個好的環境,但是現實就是這樣,我們等著政府通知我們有”公屋”,但如果沒有也沒辦法。我相信我的兒子以后一定會有出息,我們就可以換個環境了。”

她平常回到“籠屋”之后不太喜歡和“鄰居”們聊天,就一個人默默坐在門口聽廣播,而在廣播的旁邊放了一張CD,就是《永恒羅文》,里面收錄了羅文的那首《獅子山下》。她說,那曾經是她老公的最愛,而現在她偶爾會放給兒子聽。

她還說,她最喜歡的兩句歌詞是,“在獅子山下相遇上/總算是歡笑多于唏噓/人生不免崎嶇/難以絕無掛慮”。

在采訪結束時,她突然改變了主意,問我們她的采訪內容可不可以不用,因為她不希望他的兒子看到,然后感到委屈和難過。她還拿著兒子的獎狀,夸兒子現在很努力,自己也希望能出人頭地。

在得知這個紀錄片只會在歐洲的電視上播放,并且需要付費才能收看之后,她才勉強同意了。臨走時,我和我另一位同學給她買了一些生活用品,但她全部婉拒了,只留下一句我到現在都記著的話,“香港人,多多少少都有種不屈服的精神,明天,不是末日,可以努力去找到新的開始”。

離開那三四平方的“籠屋”,走出唐樓,高樓林立的香港可能會讓人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但這就是香港,一個包容著不同階層人的社會,一個社會上層和下層相差很遠到沒有仇富思想的社會,一個制度公平只要努力就有希望改變生活的社會。

在香港回歸20周年的這天,我好奇地請求還在“港漂”的同學幫我查了一下香港現在的籠屋情況。2013年5月,香港發牌的籠屋房還有11間,而2017年,發牌的籠屋只剩下9間。

不知道當時的那位女士有沒有帶她的孩子換到了新的環境,但肯定還有其他類似的故事在這些“籠屋”里發生,和大部分人的香港生活交錯在一起。

奮斗就有明天,這就是直白的“獅子山精神”。在獅子山下讀了一年書,直到離開前,我才稍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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